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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渠故事汇】雁行车队战太行
】作者:superman  来源:林州市人民政府   时间:2021-02-01 08:50:20  浏览 人次

    

  1948年,我出生在河顺镇东寨村。小时候,家乡十年九旱,乡亲们尝尽了缺水的苦。

  1965年,17岁的我参加了红旗渠二干渠马家山段的修建,住地在武平寺。我们这支独轮小车运输队的任务是负责从离武平寺三里多远的王家寨高山上往下运送砌渠料石。

  王家寨山高路陡地势险,开采料石的石窝或在半山腰或在山顶上。由石窝向山下开辟的运输小道屈曲盘旋,延伸到平地足有三四里路。林县人推小车,那可是高水平。一个人推几百斤,在平地上那是潇洒自如,有的高手仅靠搭在肩上的一条车绊就能把小车摆弄得稳稳当当,在行走中还能腾出双手来点火抽烟。但从王家寨山上往下运送料石,那就得另当别论了。小车上装的是千斤料石,独轮碾的是铺满细碎石子的陡而窄的下坡路,仅靠一个推车人的双手拉力和两块刹车的摩擦阻力,根本控制不住车子下滑的巨大冲力。

  我们采取了两人负责一辆小车往山下运送料石的方法,但这也是一项既需要胆量又需要两人紧密配合的技术活儿。车子下山时,前后各一人。后面驾车的除了驾稳车掌握好方向外,还得双手用力向后拽车把,同时拽紧刹车绳:身子前倾时如“仙鹤饮涧”;身子后仰时像“鲤鱼打挺”;两腿叉开,屁股下蹲后坠时如“马步稳扎”;两脚用力前蹬软磨硬蹭时如“犟牛下坡”;双臂张开时,如“白鹤亮翅”;当车轱辘突然被石头绊住,车子重量前倾,人的身子被车把挑起架空时,又像“旱地拔葱”……只有眼劲、心劲、腿劲和胳膊手劲协调一致了,车子才会像绵羊一样乖巧灵活地顺从下山。

  车前一人负责挡车,就是用一根木杠别住小推车,减缓车子下行的速度。具体操作方法是把木杠的一头伸到车轮碾着的地面上,杠子的中间部分别在小车前挡头的横木上,杠子的另一头搭在肩上。车子下滑的速度快了就用力扛起,车身被架空,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就这样,前后两人伺候着一辆小推车移移挪挪,走走停停,费很多周折,洒不少汗水,才能平安地将一车料石运下山。

  干这种活儿既费鞋又伤肩。一双崭新的布鞋穿在脚上,不用几天就报废了,鞋底被撕裂成好几块,鞋帮被石头挂得开了花儿,那淘气的大脚指也从鞋帮前钻出的大窟窿里伸出脑袋,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多精彩。不少民工穿不起鞋,就把废旧轮胎上的胶皮割下来,钉在鞋底当鞋掌,找几块熟过的牛皮或猪皮缝在鞋的前面作裹头。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之后,一只鞋足有二斤半重,大家称它为“踢死牛”鞋,样子虽丑陋,但穿起来结实耐用多了。前面负责挡车的肩垫被木杠拧破,红肿的肩膀早已没了皮。我们的口号是轻伤不下火线,处理的方法是红汞碘酒一抹就走。工地上的宣传员特地编了一段推车快板来鼓舞我们的斗志:

  推小车,是好汉,抓住小车就搭绊。

  下陡坡,要操心,用力拽好刹车绳。

  讲技术,要稳妥,不能翻车撞伤人。

  翻车撞人更不行,妨碍工程又受疼。

  同志们,干得猛,安全时刻记在心。

  收工后,劳累了一天的民工回到住地倒头就睡。被钻进被窝的虫子咬疼或被蝎子蜇醒,大家对此司空见惯。到了半夜,民工们呼噜呼噜的打鼾声、牵挂父母妻儿的梦语声、咯吱的磨牙声与野外呼天扯地的山风汇成一曲交响乐。

  马家山段工程完工后,大部分民工回家了,我直接报名参加了二干渠庞村段的修建,任务还是运送石料,但下坡路没有王家寨那么陡那么险,运送的也不再是又笨又重的砌渠料石,而是明窑烧石灰用的废料石块,搬卸起来轻松多了,我们新组建的小车送石队也改为一人一车。

  上山时,几十辆独轮小车行走在庞村通往山上的路上,像雁行天际一样,一会儿排成个“一”字,一会儿排成“S”形,煞是气派壮观。我是共青团员,处处带头走在前面。我推着装满石块的独轮车,沿着稍微倾斜的下坡路第一个跑起来下山了,车拽着人,人顺着车,只要扭着屁股,晃着膀子,掌握好方向就行了。长风掀起衣襟,卷起头发,真有点“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爽劲和自豪感。后面下来的民工不停地喊:“昌顺哥,放慢脚步稍等等。”我放开嗓门大声喊:“加快脚步跟上来,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喊声伴随着吱咕作响的刹车板摩擦声在山谷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杨昌顺 讲述  曲禄元 整理)